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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基伟回忆上甘岭战役:仗打到这个火候,拼的就是意志

www.jordanxilowconcord.com201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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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萧武弹史昨天我要分享

  秦基伟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凌晨三时,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苦思久,惨淡经营的所谓”金化攻势”展开了。美军集中十六个炮兵营的三百门大炮、四十架

  飞机和一百二十辆坦克,向上甘岭地区五圣山前沿的597.9 和537.7 高地北山进行规模强大的火力准备。

  我阵地内,平均每秒钟落炮弹六发,终日落弹达三十万余发,飞机投炸弹五百余枚。597 “9 高地和537.7 北山表面阵地工事大部被摧毁,山上的岩石变成粉末。四点半,美七师第三十一团、韩二师三十二团及第十七团一个营,共七个营的兵力,在空中和炮兵火力、坦克的支援下,分六路向我597.9 高地和537.7 北山发起猛烈进攻。与此同时,敌以四个营的兵力向我西方山和芝林方向前沿阵地实施牵制性进攻。阵地上空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举世闻名的上甘岭战役从此便开始了。

  为什么叫上甘岭战役呢?这是根据地理位置为战役取的名。上甘岭是一个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如果从空中俯瞰,它正好位于597.9 高地和537.7 高地北方中间位置,因此,我们把这两个高地上发生的战役统称之为上甘岭战役。

  我军坚守597.9 高地的是一三五团九连,加上八连一个排。坚守537.7 高地北

  山的是一三五团一连,面对的是十倍于我的进攻之敌。

  此次战斗发生前,四十五师正准备攻取注字洞南山,该山阵地有守敌南韩军队一个加强营,楔入我防线之内,守敌的12 毫米大口径步枪可以直接射击到五圣山主峰,的确可以说是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原计划于十月十八日夺取注字洞南山,拔掉这个钉子,因此,我们的主要炮火都已指向注字洞南山方向。597.9 高地和537.7 高地北山突然发生情况,我炮兵主力来不及调整射向,再加上敌人企图尚未彻底明了,所以,支援上甘岭战斗的,仅有十五门小炮,主要还是靠步兵武器依托坑道与敌顽强战斗。

  经九个小时激战,我两个连连续击退敌人七个营的三十余次冲击。到下午一点,我虽然伤亡很大,弹药将尽,但除597.9 高地2 、7 、8 、11 号表面阵地及537.7 北山9 号表面阵地被敌占领外,主峰阵地和其它阵地仍在我手。

  十九时零五分,第四十五师以一三五团二连、三连、七连和第一三四团五连,共四个连兵力,对立足未稳之敌分四路实施了反击,在坑道分队的配合下,经三个小时激战,全部恢复了阵地。

  十四日整天,我伤亡五百余人,歼敌一千九百余人。

  战斗中,一三五团七连排长孙占元在双腿被炸断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指挥,连续夺取敌人两个火力点,歼敌八十余人。最后在敌人反扑时,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这一天的战斗异常残酷,我们的战士承受了极大的考验,体现了英雄本色,还涌现出了陈治国、牛保才等英雄人物。

  上甘岭战斗打响后,军指挥所的气氛也十分紧张。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这一天,是我一生中又一个焦虑如焚的日子。敌人突然发动攻击,规模之大,火力之猛,手法之狠,都是空前的。尤其是它避我实而就我虚,花招多少有点让我们意外。但我们没有惊慌失措。之所以“骤然临之而不惊”,是因为我们心中有数。尽管时间和方向没有确定,但这场恶战迟早要发生,我们的思想准备还是很充分的。对于全军部队,我们都反复做过动员,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打主动仗,敌变我变,不打呆板仗,不打糊涂仗。因而,部队应变的思想准备充分。突然打起来也能保持阵脚不乱,指挥畅通。一句话,我们是不怕的。

  我主要思考的问题是敌人的企图和这场恶仗的背景。

  这次战斗不比以往的挤兑战斗,如果仅仅是为了夺取两个制高点,敌人为什么一上来就集中那么大的火力和兵力?如此规模,分明是大举进攻的架势。可是,如果说是大举进攻,为什么突破口不选择在平康口子,那里地势平坦,遮蔽物稀少,易攻难守,尤其易于机械化部队向纵深突贯。

  战争,对于战士来说是枪对枪刀对刀,而对于指挥员尤其是高级指挥员来说,则是智谋和意志的较量。

  经过十四日一天的激战,从敌人投入的兵力及后续力量上看,战斗规模始终有增无减。敌人的企图逐步明朗,它不把进攻矛头放在易攻难守、易于发挥机械和装甲威力的平康平原地区,偏偏打我五圣山前沿,是钻了我们的空子。我们抓住它的规律,而它这次偏偏不按规律来。

  当时,政委谷景生同志正在国内,我同副军长周发田、参谋长张蕴钰、政治部主任车敏瞧等同志简短商量了一下,迅速做出决定:

  一、立即向兵团、志司报告,调整第四十五师部署,停止对注字洞南山的反击,集中兵力、人力于五圣山方向,也就是上甘岭方向。

  二、各级指挥所前移。第四十五师指挥所前移至德山岘,第一三三团指挥所前移至上所里北山。

  三、调整战斗部署。由一三五团团长张信元负责指挥597.9 高地战斗;由一三

  三团团长孙家贵负责指挥537.7 高地北山战斗;一三四团团长刘占华在师指挥所待命,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师炮兵群由第四十五师副师长唐万成及军炮兵室副主任靳钟统一指挥。

  四、加强后勤保障。除原先定额储备的弹药以外,一线连队,每连配备手榴弹八千枚,全军给养储备三个月,迅速向坑道补充食物和水。

  敌人拉开了大打一场的架势,我们则迅速做好了长打的准备。

  

  因为谷政委不在部队,十四日夜间,我又同车主任研究了干部配备问题,并由车主任向兵团请示,让我军正在兵团学哲学的师、团政委们先回来,打完仗再到兵团朴课。我们的基层干部是三套班子,一套在阵地上,一套在师团保存,一套在军里培训,随时可以补充。我们这样做,也体现了打大仗打硬仗的思想准备和决心。打仗总是要死人的,特别是基层干部伤亡大。一定程度上讲。打仗也是打干部。

  我们的政治部办了一个《战场》报,专职记者只有宣传科二、三人,但通讯员全军都是,能得到最前沿的最新消息,而且效率极快,当天有英雄事迹和战斗经验,当天就能写成文章刻印见报。小小的《战场》报对部队作战益处很大。

大标题,重点新闻,一目了然,国内外大事马上知道。了解国际间的政治气候,对分析战场形势往往有很大的帮助。

  我们就是从自己的《参考消息》上知道了美国总统换届选举的消息,知道了上甘岭战斗是发生于第七届联合国大会开幕同一天的消息。这些消息都有助于我们判断敌人此次战斗的动机、本钱下的大小、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等等。

  十月十五日至十八日,敌我形成拉锯式的反复争夺。

  白天,敌人使用大量兵力,大集群冲击,古领我表面阵地;夜间,我反击部队在坑道分队的配合下,进行反击夺回阵地。

  由于我反击部队要从几千米以外接敌,遭敌火力拦阻,途中伤亡过大,致使进入冲击出发位置后力量不足,或反击成功后无力坚守,因而表面阵地多次得而复失。

  为缩短接敌距离,减少伤亡,十八日我军暂停反击。利用夜暗将五个连的兵力秘密潜入坑道和待机位置,准备于次日反击。

  上甘岭战斗打响后。为了加强五圣山方向的火力,志司给我们配属一个“喀秋

火龙流泻出去,半边天都是红的。“喀秋莎”本来是苏联的一个姑娘的名字,也是一首歌曲的名字。一九四一年苏联卫国战争爆发后,苏军第一次使用这种多管火箭炮,给德国军队以毁灭性的打击。

  苏联人民出于一种喜爱心理,给它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喀秋莎。

  “喀秋莎”是在机动车上发射的,主要打面积目标,发射时炮位一片明光,阵

  地极易暴露,友军中就有“喀秋莎”营被敌飞机炸毁的事。我们对这个宝贝蛋,格

  外小心。平常藏在山洞里,连自己的部队都不让接近。确定要打,才悄悄选择阵地,计算好目标诸元,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时间一到,派出警戒,炮车直奔阵地,停车便打,打完就撤。所以在整个四十多天的上甘岭战役中,我们的“喀秋莎”前后发射十次,毫毛无损。

  十月十九日十六时三十分,我“喀秋莎”火箭炮营一次齐射后,一百零三门山、

  野、榴炮即行拦阻射击。早已于十八日夜运动至坑道和待机位置的四个连加上坑道的两个连,分兵两路,同时向占领我597.9 高地和537.7 北山表面阵地之敌实施反击。激战到半夜,全部恢复了表面阵地。

  就在这次战斗中,在我突击队打下597.9 高地4 号、5 号阵地后,由于0 号阵地上敌人集团火力点的疯狂射击,突击队受阻于阵地前,几次爆破未能奏效。第一三五团二营部通信员黄继光主动请战,于战场上被任命为六连六班长,带领战士肖登良、吴三洋二人,执行爆破任务。连续炸掉敌人几个地堡后,吴三洋中弹牺牲,黄继光、肖登良身负重伤。黄继光拖着伤体,匍匐爬行,勇猛扑向敌人最后一个火力点,用胸膛堵住敌人的机枪眼,为突击队开辟了前进道路,使突击队顺利夺回了敌人占领的阵地。为了表彰黄继光的不朽功勋,志愿军首长给他迫记特等功,并授予特级英雄称号。

  我军收复阵地后,敌人十分恼火,下了更大的赌注同我较量。

  十月二十日五时,美七师十七团、二十二团和韩二师十七团各以一个营的兵力,在三十余架飞机和强大的炮火掩护下,疯狂反扑,双方激战终周,反复争夺达四十余次。由于我伤亡过大,弹药供应不上,除597.9 高地的0 、4 、5 、6 号阵地外,其余表面阵地,又被敌人占领。

  从十四日至二十日。敌我双方在三点七平方公里的两个高地上,进行了七昼夜的争夺,战斗空前激烈。在此期间,敌人共投入七个团、十七个营的兵力,我投入三个团、二十一个连的兵力,进行了日以继夜的反复争夺,我以伤亡三千二百余人的代价,歼敌七千余人。第四十五师参战连队大部伤亡过半,有的连队只剩下几个人。

  连续七个昼夜,我在道德洞没有睡过一秒钟,守在电话机旁,神经高度紧张。一会前面报来情况,好,上去了!夺回来了!心中自然一喜;一会又来情况,阵地又被敌人夺走了,心情就很沉重。

  四十五师崔建功师长在德山崛师指挥所里更是热油烧心,七天七夜没离开作战室,出了坑道刚放松一下,就差点晕厥过去,上厕所都要人搀扶。我们两人通话,嗓子全是哑的。他的作战科长宋新安,在向军里报告伤亡情况时,痛哭失声。

  前面的情况我也知道,敌人的炮火把两个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我们伤亡那么大,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子,今天已长眠九泉了,想起来实在让人心碎。但是,作为一军之长,又是身处战斗严峻时刻,我不能被感情之潮淹没理智。越是困难的时候,决心越是要硬,仗打到一定火候,往往就是拼意志,拼决心,拼指挥员的坚韧精神。

  我对崔师长说:“告诉机关的同志,十五军的人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养

  兵千日,用兵一时,伤亡再大,也要打下去,为了全局,十五军打光了也在所不惜。国内像十五军这样的部队多的是,可上甘岭只有一个。丢了五圣山,你可不好回来见我喽!”崔建功是一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同志、打仗一向谨慎稳重。解放战争刚刚开始,成立太行军区,他就在独一旅担任领导职务。对于他独当一面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但是上甘岭战斗事关全局,不仅牵动整个朝鲜战场形势,而且举世瞩目。因此,我的话说得就很严肃。

  崔建功沙哑着嗓子说:“一号,请你放心,打剩一个连,我去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去当班长。只要我崔建功在,上甘岭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老崔的话说得我心里热辣辣的,我又对他说:“阵地不能丢,伤亡也要减下来。在西方山方向虽然没大打,但不能动,那个口子不能松。现在就靠你和张显扬师顶住,我已经向军机关和直属队发出号召,婆娘娃娃一起上。请转告部队,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坚守阵地!”上甘岭战役过去四十多年了,现在回忆起来,每个过程都十分清晰。在第一阶段坚守阵地与反复争夺的战斗中,我的日记始终没断。那几天里,我的日记差不多用掉半本。每天都有新的战况,每天都有新的事情,我也每天都有新的感觉。前沿坑道的电话一直通到军指挥所,使我们对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只要有空,我就把内心感受记下来,记的过

  程也是一个分析研究的过程,也是一个总结的过程。那些人和事,那些突如其来的敌情,全在头脑里翻滚过滤,帮助我理清思路,正确判断。在战斗最激烈时,有线电话线被炸断,电台震坏,我们和前沿坑道的联系一度中断,虽然听不到声音了,但我坚信,我们的战士一定能够守住坑道。坚守在坑道内各自为战的同志们也坚信,首长一定在千方百计支援我们。就凭着上下之间这种亲密的了解和高度的信任,坑道分队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退却,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上甘岭战斗,是一场特殊的战斗,是在小山头上打大仗。

  在上甘岭战斗发生期间,整个朝鲜战场其它地方的战斗大大减少了。兵团和志司首长从一开始就对上甘岭方向给予极大关注。志司首长多次给我打电话询问情况、给予指示。兵团代司令员王近山同志更是同我保持热线联系,及时调兵遣将,为我们补充了大量新兵,并组织增援炮兵,补充弹药给养,组织兄弟部队以攻势行动,在其它方向上打击并牵制敌人,减轻上甘岭的压力。

  艰苦卓绝的坑道斗争

  敌我双方争夺七天之后,敌人又将新兵师从汉城调到金化,边打边补。

  二十一日后,敌一面以各种手段围攻我坑道部队;一面调整部署,准备继续进攻。他们将美七师汉滩川以东的防务和进攻597.9 高地的任务移交给韩二师,防我从汉滩川向其左翼出击;美三师接替韩九师担任铁原地区防务;韩九师主力东调金化以南史仓里作为战役预备队。敌人准备投放更大的兵力,继续向我上甘岭阵地进攻。

  十月二十五日,军在道德洞召开作战会议,分析了上甘岭战斗状况。目前我们减员较大,兵力有限,敌人一下子集中那么多的兵力和火力,看来是要大打出手了,其势正旺。在这种情况下,也有的同志考虑,是否可以暂避其锋,做战略退却。

  兵团王近山代司令员给我打电话,也说了一个活话:“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

  打,二是撤。”王近山同志是二野的一员战将,以战斗作风勇猛、敢打硬仗狠仗恶仗而著称,但在上甘岭严酷的形势面前,这位硬将军也有点踌躇了,给了两个方案,让我选择,实际上是逼我下决心。

  参加十月二十五日作战会议的除军的领导同志以外,还有各师师长、政委。我说了个人看法。认为,目前整个朝鲜的仗都集中在上甘岭打,这是十五军的光荣,我们打得苦一点,兄弟部队休整时间就长一点,我们已经打出了很硬的作风,咬着牙再挺一挺,敌人比不了这个硬劲。上甘岭打胜了,能把美国军队的士气打下去一大截。战场上常常是这样,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敌人也可能更困难,这时候就要较量胆魄和意志。所以我提出,上甘岭战斗要坚决打下去,就是要跟美国人比这个狠劲凶劲,这是朝鲜战场全局的需要。

  与会者的思想非常统一,都支持打下去。

  会议还就战术问题进行了检讨。指出,我军反击出发地往往距目标较远,运动中被敌杀伤较大。另外战术动作也被敌人掌握了,反击时间总是十七时至二十二时,总是先经一次火力急袭,接着就是冲锋。敌人在我进行火力准备的时候,便可以判断我冲击目标和路线,同时准备好拦阻火力,开始对我运动道路及坑道口实施拦阻,杀伤我二梯队。我们炮火延伸,敌人也作好了反冲锋准备,如此,反击往往失利。

  以上战术检讨,在下一步的反击作战中,起到了具体的指导作用。

  这次会议还研究部署了继续战斗的有关措施。提出,为了将敌斗志彻底打垮,应集中打击占领597.9 高地表面阵地的美军部队,先给美军以歼灭性的打击,这样,占领537.7 高地北山表面阵地的南韩部队就会丧失斗志,易于收拾。

  鉴于兵力不够,有的同志提出调四十四师部队增援上甘岭。我没同意。

  我认为,眼下战斗虽然集中在五圣山,但四十四师在西方山的防御正面一马平川,仍是敌人虎视眈眈的重要目标。一旦削弱西方山守备力量,敌机械化部队调头而去,打开西方山防线就如洪水决堤。因此,上甘岭方向越是紧张,西方山方向就越要警惕,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要插一点想法。

  上甘岭战役在敌人一方,称“金化攻势”,代号“摊牌计划”。从已经形成的

  事实看,“金化攻势”虽然是在上甘岭开始的,也是在上甘岭告以结束的,它似乎

  说明了,范佛里特的根本意图就是在于选择我防御地形优越而防御力量薄弱的五圣山地区做为突破口。从敌人的兵力调动上也看不出他还有其它企图的蛛丝马迹。但是,作为上甘岭战役的直接指挥者,几十年来我一直心存疑窦,我总认为范佛里特还备有另一种不为人知的阴谋,即在上甘岭战斗登峰造极时,他的一只眼睛盯着五圣山,另一只眼睛一定瞪得老大窥探我的西方山。只是由于我们在西方山上死死按兵不动,范佛里特才悻悻作罢。如果我们因为上甘岭战事吃紧而动用西方山部队,范佛里特极有可能回马一枪,打我们一个声东击西。他毕竟是机械化部队,撤出战斗快,重新投入战斗也快。那样一来,上甘岭战役就成了西方山战役,战役的最后结局是什么样子,那就很难想象。我们自始至终没有动用四十四师部队。

  军里的决心是:在基本阵地上,暂取坚守坑道斗争的手段,制止敌人扩张,争取时间,重新调整作战部署,做好决定性反击准备。

  鉴于四十五师严重减员,军决定将二十九师八十六团除担任一线防御的部队外,抽五个连和八十五团担任防御的二梯队营投入597.9 高地决定性的反击,二十九师八十七团也抽五个连参加537.7 北山的作战。

  除十五军内部调整以外,兵团又调十二军三十一师及三十四师的两个团配属我军作战。以第九十一团作为597.9 高地预备队,第九十二团、九十三团为军第二梯队。

  当时三十一师师长吴忠尚未到任,师政委刘瑄和副师长李长林率部参战。刘瑄是我的老部下,曾经在太行军区当过团政委。他们的到来,给了我们很大支持。

  另外,我们还从军机关和直属分队抽调一千二百余名战士,为四十五师补充了十三个连队。军直的医院、文工团均派人抵近前沿。

  我的警卫员王六也积极要求到前沿阵地。从感情上讲,我是舍不得的,这个小伙子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不仅心细,而且很有思想,有时甚至能起参谋作用。在五次战役的时候,一架敌机向下俯冲,我当时正在观察,王六突然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站起来才知道,一梭子弹掠头而过。那一次要不是王六,我也早就“光荣”了:如今他要求上前线,也正是按照我自己提出的“婆娘娃娃一起上”的要求做的,我感到欣慰,临行时还把派克笔送给了他。这支笔还是一九四六年张蕴任同志从军调部带回来送给我的,我把笔送给王六,是希望他在战斗之余加强学习,谁知这个良好的愿望没能实现。

  王六同志下到前沿连队,战斗中很勇敢,在十月三十日597.9 高地大反击战斗中,光荣牺牲。

  敌人占领我表面阵地后,在两个高地上都布置了重兵防守,一面修筑工事,一面使用各种手段对坑道口筑堡封锁,断绝水源,烟熏火烧,施放毒气。

  我们的坑道被敌人炮击和炸弹轰炸越打越短,容积越来越小,人挤人不便行动,烈士遗体也只能暂时停放在坑道里。

  在那样狭窄的空间里;大小便不能及时清理,伤员多而医药缺少,得不到及时治疗,坑道内硝烟、血腥、屎尿、汗臭使空气浑浊不堪,因缺氧经常导致人员窒息;极度缺水,战士们舔吮坑道壁上渗出的一点水珠,甚至以人尿解渴。

,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祝福的话语,派人往上面送。以这种方式把温暖直接传递给坑道分队的同志。

  虽然从后方到前沿坑道只有几百米上千米,但这几百米上千米的距离确是险情密布的死亡地带,中间有敌人的几层炮火拦阻线和步兵火力控制网,越是靠近坑道,遭敌杀伤越大。物资运输极其困难,为了送一袋萝卜或一桶水,往往有许多同志献出生命。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坚守坑道的同志忍受极大艰苦,互相照顾,互相体贴,共度难关。

  随着冲击与反冲击次数增加,我们投入了几个建制不同的部队,每场战斗下来,都有部分人员进入坑道。因此,坑道内虽然人数有限,但单位繁多。

  为便于统一指挥,四十五师确定以坑道为单位组织党支部。一三四团二营教导员李安德进入597.9 高地1 号坑道后,把十六个不同建制的连队人员编为第一三四团八连,建立了党支部;一三四团四连指导员赵毛臣在597.9 高地2 号坑道里将四个不同建制连队的八名党员组成坑道党支部,另有五名团员组成团小组。

  一三五团七连在坑道里七天缺水,当运输员刘明生将路上拾到的一个苹果送给连长张计法时,张计法又交给了步话员,步话员忍着干渴,又将苹果传给一个重伤员。一个苹果在坑道里转了一圈,又完整地回到连长手里。连长流着泪,带头咬了一小口,再往下传,每人都只咬一点点,一个苹果在坑道里转了两圈才吃完。以后《上甘岭》电影和教科书里都反映了这个真实动人的故事。我们为什么能够守住五圣山,为什么能够坚韧不拔地抵挡住那么猛烈的攻势?这个苹果的故事也可以从一个侧面做出答案。

  还有一个女战士使我印象至深,她叫王清珍,是个铁路工人的女儿,只有十七岁,她在五圣山后面的坑道病房护理二十多个重伤员,喂饭、换药、洗绷带,还要背伤员出洞解大小便。有个伤员嘴巴化脓,不能咀嚼,她先把饭嚼烂,像大人喂孩子一样一口一口地喂到战友的嘴里。还有一个腹部重伤的伤员,不能动弹,躺着解不下大小便,又憋又胀,十分痛苦。这个姑娘为了解除战友的痛苦,帮助伤员排尿,情操之高尚,令人肃然起敬。

  在上甘岭战役第二阶段的坑道斗争中,我们的战士就这样以坚定不移的信念和革命军人的优秀品质战胜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

  当时,整个朝鲜战场其它地方的枪声稀落了,板门店谈判桌上谈判双方都在等着上甘岭的消息,谁的部队在上甘岭打得硬,谈判桌前谁的腰杆就硬,讲话底气就足。兵团、志司、军委乃至毛泽东主席,都密切关注上甘岭的一得一失。志司和兵团不断打电话询问情况,探探我的口气,看看十五军还有多大决心。我们虽然连日酷战,艰难重重,但心里清楚,我们困难,敌人比我们更困难。我们必须顶住,顶住就意味着胜利。因此,对上,我们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回答:“请各级首长和毛主席放心,请全国人民放心,十五军只要还有一个人,上甘岭的战斗就要打下去。”

  大反击

  十月二十六日,二十九师师长张显扬、政委王新、三十一师政委刘瑄、副师长李长林到德山崛会同四十五师师长崔建功、政委聂济峰召开了一次联席作战会议,讨论反击方案,并联名将方案报告军部。

办法,运用假火力准备、假冲击、炮火假转移等战术。

  衡量再三,我对这个方案是比较满意的,很快给了批复:“为利用有利地形,

  大量歼灭敌人,三十日夜,只拿下597.9 高地主峰,其余次日夺取之。”十月二十九日,我反击部队的准备工作已基本就绪。经过两天预先火力准备,十月三十日二十二时,进行直接火力准备,五分钟后,火力延伸,第一线步兵佯动,诱敌展开,十分钟后,已经延伸的炮火突然减下表尺,杀了个回马枪,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敌人并没有接触我进攻步兵,倒被突然缩回来的炮火杀伤不少。二十二时二十五分,我以十个连的兵力(含坑道内临时组织的两个连)对占领597.9 高地表面阵地的敌人进行内外夹击。经过五个小时激战,全歼守敌四个连,打退敌人一个营的多次反扑。三十一日凌晨,597.9 高地阵地全部被我军收复。曾经指挥过黄继光所在八连战斗的优秀指挥员、一三五团二营参谋长张广生在这次战斗中壮烈牺牲。

  从十月三十一日至十一月五日,敌人先后投入十七个营的兵力,在空军和炮兵的支援下,连续六天对597.9 高地进行反扑。

  美国佬为了鼓舞士气,也进行了“政治动员”,除了军中牧师那一套外,还把

  597.9 高地取名为“珍妮·罗素”山。珍妮·罗素是好莱坞女明星,在美军中很受

  官兵崇拜。他们一边喊着珍妮·罗素的名字,一边往高地上冲。

  很多人被打死在这虚构的幻境之中。

  十一月一日,经兵团批准,我们将作为军预备队的第三十一师九十一团投入战斗,我亲自给崔建功、刘瑄等同志打电话下达强硬命令。

  刘瑄表示,三十一师要当好十二军的代表队,学习黄继光、邱少云、孙占元的战斗精神,坚决服从十五军首长的指挥。

  一切落实之后、我军共投入二十一个连的兵力,在表面阵地工事完全被毁的情况下,利用石缝、石坎、弹坑和敌人的尸体作掩体,采取坑道屯兵,小部队坚守,小部队出击,边打边补充,边打边修等手段,给敌以大量杀伤。

  十一月二日,敌纠集韩九师两个营、美七师十七团、美空降一八七团及哥伦比亚等共五个营的兵力,多路、多梯次向我发动大小四十余次进攻。下午四时,敌人的三十多辆汽车运载一个营上来增援,遭到我炮火拦阻后,又退回去,于进攻出发地修筑工事,伺机出动。

  我接到崔建功的报告后,决定尽量减少步兵参战,以炮火给这股敌人以歼灭性打击,命令火箭炮营神速进入阵地,一次齐放,顿时一片火海,敌人的这个营基本上没留下几个活的。

件下,迅速适应环境,摸清敌人规律。在反击和坚守中,均能体现灵活的战术,往往以小股战斗单位控制要点支撑十分得力。为此,军党委对三十一师予以通令嘉奖、号召十五军部队学习三十一师,边打边研究,打一仗进一步,以小的代价歼灭敌人,最后把敌人熬垮。

  十一月五日,美军和韩军拼凑了八个连队。向我1 、2 、7 、8 、9 号阵地发起攻击,被我军打退。

  上午十时四十分,美军两个营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又向我阵地冲击,仍未得逞。

  这一天,我守备部队同敌人展开了十八次反复冲杀。

  黄昏时分,在粉碎敌人最后一次集团冲击时,主峰阵地上空出现了一幕令人惊心动魄的奇观。连续数日烽火硝烟遮蔽的天空在浑浑沌沌的黄昏中,倏然骤亮,那一瞬间,天宇间一片辉煌,桔红色的光辉照亮了整个上甘岭战场。紧接着,一声奇异的爆炸声裂破了长空,天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团,暴风骤雨般降下一阵燃烧着的金属碎片。原来是美军一架低空支援步兵冲击的F —51 型强击机,居然撞上了我军地面低弹道弹丸,顿时粉身碎骨,那眩目夺魄的一亮,那惊天动地的一响,再加上纷纷坠落的残骸正好落入敌阵,这使本来就胆战心惊的美韩士兵更加恐怖。

  在十月三十日至十一月五日对597.9 高地的大反击和巩固阵地的战斗中,我以伤亡二千五百人的代价,歼敌六千余人。

  在反击597.9 高地的同时,我八十七团以五个连的兵力,反击537.7 高地,歼

  敌人百余人,有力地配合了597.9 高地战斗。为此,中朝联合司令部首长彭德怀、邓华、朴一禹致电嘉奖十五军:“你军与敌血战了二十余日,敌军集中了空前优势的炮兵、飞机、坦克及大量步兵集团冲锋,不仅不能夺取我军阵地,而且丧失了一万五千余人的有生力量及大量炮弹,你们则发扬了坚韧顽强的战斗作风,愈打愈强,战术愈打愈灵活,步炮协同愈打愈密切,战斗伤亡亦逐渐减少……这样打下去,‘必能制敌于死命’。我们特向你们祝贺,望激励全军再接再厉,坚决战斗下去,直到将敌人的局部进攻完全彻底粉碎。预祝你们胜利。”这份热情洋溢的嘉奖电,由十五军政治部印成红色大字的“号外”,迅速传遍了每一个阵地。十一月十日,身在北京而每时每刻都在关注上甘岭战斗的毛泽东主席将这份嘉奖电批转各大军区、各军、兵种及军委各部门。

  与我们一片欢呼恰好形成了鲜明对照,我们的敌人此时则是心灰意冷。

  这次反击,使美军完全陷入了绝望境界,美联社悲哀地宣布:“到现在为止,联军在‘三角形山’(即597.9 高地)是打败了。”夺回了597.9 高地并巩固了阵地之后,我们又开始准备反击537.7 北山。

  十一月五日,兵团发出部署指示,“为便于指挥,决定组织五圣山作战指挥所,由十二军副军长李德生同志负责,统一指挥三十一师和三十四师之反击作战,二十九师之配合动作。该指挥所归十五军军长秦基伟直接指挥。”毛泽东主席对五圣山反击作战始终十分关注,在为军委起草的给志愿军的复电中指出:“你们对加强十五军作战地区之决心和部署是正确的。此次五圣山附近之作战已发展成战役规模,并已取得巨大胜利,望你们鼓励该军坚决作战,为争取全胜而奋斗。”根据兵团指示,军决定五圣山作战指挥所设在德山岘,也就是四十五师崔建功原来的指挥所。第四十五师撤出阵地(炮兵不动)。转移到兵马洞地区整补。以第三十一师接替第四十五师防务。四十五师的师、团指挥系统和通讯、观察及后勤保障机构暂留原处,保障三十一师。二十九师第八十六、八十七团主力防守五圣山、忠贤山阵地,并以部分兵力协同三十一师作战。

  三十一师以九十一团、九十三团负责坚守597.9 高地;第九十二团全力反击537.7 北山之敌。

  十一月八日,五圣山作战指挥所向军部报告反击537.7 北山的作战计划,决心以九十二团全部举行反击并从此巩固下来,我们同意这个方案,并上报兵团批准。

  十一月十一日下午,第九十二团两个营在炮火支援下,向537.7 北山之敌实施

  反击。同时,以第二十九师八十七团一个排佯攻注字洞南山,另以九十三团一个排,沿上甘岭以南造成佯攻声势,吸引敌人火力。第九十二团以机动灵活的战术动作,勇猛顽强,激战将近两个小时,全歼韩二师十七团一个营,全部夺回537.7 高地北山表面阵地。

  以后的几天里,敌人先后纠集十六个营的兵力,在空中和地面炮火的支援下,向537.·7 高地北山多次发起疯狂反扑。同时,注字洞南山的敌人对我后方供应线进行火力封锁。十一月十四日,我又将第九十三团两个营投入战斗。从十二日至十八日,我九十二、九十三团先后击退敌人一百三十二次冲击,毙伤敌二千余人。

  十一月十八日,第一○六团接替第九十三团参加537.7 北山战斗。一面作战,

件,并采取坑道屯兵,少数兵力坚守,加强火力控制,结合无规律的反击等手段,大量杀伤敌人,巩固占领阵地。

  二十日以后,敌人因伤亡惨重,兵力不足,只能以连以下兵力实施小型反扑。其实,这种反扑已是象征性的了,是把脸打肿企图挽回面子。开始几天,他们的空中和地面炮火也虚张声势地投几颗炸弹放几声炮,我们的战士开玩笑说,美国佬和李承晚真的已经被拖垮了,连炮声都没有过去那么响了,听起来像哼哼。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他们连哼也哼不出来了,举步维艰,再也没有能力进攻了。537.7 高地北山阵地完全被我军控制。敌人将伤亡惨重的美七师和韩二师撤下去整补,这两个师的防务分别由美二十五师和韩九师接替。此时,敌人的进攻也基本停止,范佛里特抛下几万美韩官兵的亡灵,再也羞于提起“摊牌计划”了。所谓的“金化攻势”僵旗息鼓,不宣而退。

  历时四十三天的战役遂以我军的胜利而告以结束。

  十一月二十八日二十时,十五军发出《关于兵力部署调整的指示》:

  我597.9 高地已达到巩固,537.7 北山除7 、8 号阵地外,其余阵地为我控制。伪九师接替伪二师后,看样子尚无大进攻企图,上甘岭地区之战斗,作为战役性的作战来说应该结束。537.7 北山之战斗,作为一个单独的战斗来进行,应减少这一地区的部队和炮兵,以免过大地消耗和损失。如果我继续摆着战役的架子,则是以大对小,于我不利,根据兵团二十五日指示,部署如下:

  (一)李副军长前指于本月三十日解除任务,由二十九师师长张显杨、三十四师参谋长蒋科统一指挥一○六团作战。

  (二)一○六团应争取时间筑城,加强战斗准备,将1 、2 、3 、4 、5 、6 、

  9 号阵地完全巩固起来,另指定两个连做好反击7 、8 号阵地之准备。

  7 、8 号阵地攻下后,视情况,如达不到完全巩固,则造成一定时期的游击区,尔后逐渐巩固。

  (三)十一师部队(九十一团已于二十五日撤离阵地)九十三团应于三十日二十四时前撤出阵地,全部开往谷山归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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